苦寒成了天然优势，看冰岛如何成为数据中心产业基地

数据中心是当今互联网产业的重要基础设施，北大西洋小国冰岛是世界上重要的数据中心产业发展基地之一。冰岛国家广播电视台今年3月的报道称，数据中心产业近年来的持续快速扩张，为当地带来了显著的就业人数和收入增长。

冰岛大举建设数据中心，优势很大程度上来自自然领域：极地的气候条件有利于自然冷却，相对省电；同时，矿产资源丰富、发电成本低，因而拥有可靠的可再生能源供应和有竞争力的电价。

但美国人类学家阿利克斯·约翰逊在《云落何处：冰岛数据中心的人类学考察》一书中指出，冰岛发展数据中心产业其实还有另一方面的优势，那就是他们系统性地展开营销，吸引了外国投资商。

冷是一种资源

阿利克斯·约翰逊一直在研究信息基础设施。2015年德国举行了“世界主机日”大会，这是一项全球托管和云服务产业的重要活动，与会者达4000多人。约翰逊参观了冰岛展台，其主题是巨幅的冰岛风景拼贴照片，把地理位置当作吸引数据中心产业投资的战略资源。

在比较不同国家和地区推销国际数据中心产业的策略时，约翰逊说，电价、带宽、延迟率、土地等都是重要指标。需要设计一套令人信服的说法，说明数据与特定地点之间的关系。

数据中心是集中存储、计算和交换数据的仓库。在供配电系统、制冷系统等的保障下，服务器、存储设备、交换机、路由器、防火墙等设备维持数据的流动。从外面看，数据中心就像个不起眼的库房，但新的设计方式也在不断出现，比如放在海里、放在太空里。

《云落何处》译者、上海大学副教授徐偲骕说，近年来，受一些事故的影响，数据中心的防火要求更受重视，其形态从在高层建筑中占据若干层，变为使用低层大型建筑为主。厂房改建的案例已有不少，比如上海宝钢就用老厂房改建了主要服务电信运营商的数据中心。在城镇建设用地紧张的我国东部地区，活化老厂房是一种很经济的做法。

冰岛国家数据中心开发计划项目经理埃基尔说，建造数据中心很简单，搭建钢架、铺上电缆即可，但大量机器运行时防止过热（这会导致处理速度变慢甚至服务器停机）很关键。给数据中心接电，既用于服务器运行，也用于让它冷却。因此数据中心的耗能、碳排放等“绿色”问题也很受重视。

冰岛的气候寒冷，水电和地热资源丰富。水电在冰岛国家电网供电量中占比为73%，另外27%就是地热能。总体来看，冰岛的可再生能源产量超过了国内的消费量，它是世界上少数能做到这一点的国家之一。因此，埃基尔所在的项目将冰岛称为“最酷的数据中心所在地”——“酷”（cool）同时也是凉爽之意。

有趣的是，约翰逊发现，在冰岛推销数据中心产业的宣传片中，出镜的冰雪环境里并不包含实际上重点建造这些服务器设施的首都雷克雅未克、雷克雅内斯半岛、北部的布伦迪欧斯和东南部的霍纳夫约尔等地，片中也没有人的身影，仿佛不是服务商而是冰川河流直接提供服务。

在过去1000年里，冰岛因寒冷而被视为荒蛮之地。19世纪，冰岛人开始扭转“环境负资产”的印象，把野性和征服欲视为是一种力量。近年来，中国人热衷于远赴冰岛旅游，也是因为向往这种荒野的自由和原始自然的气质。

不过，严寒的自然有时也会给人出难题。例如，冰岛的风经常把旅游巴士从山路上吹走，大风也很不规律。天气突变多发，使得冰岛人“很擅长制订短期计划，做事灵活”。火山爆发导致的火山灰云和有毒气体释放也曾导致灾害。但在自然资源的优势面前，这些不确定性因素显得并不那么值得忧虑。

从美军基地到创新中心

1953~2006年，冰岛雷克雅内斯半岛一直被美军凯夫拉维克海军航空站占据使用。二战初期，这是一处用来加油的基地。冷战时期，美冰签署防务协议，在这里驻扎了一支美军部队，航空站后来发展成拥有机场、兵工厂、生活区、公园和棒球场的社区。通往半岛的道路，一个方向去凯夫拉维克和亚尔德维克两个小城市，另一个方向就通向美军基地。2006年，航空站退役关闭，2012年这里建立了冰岛首个大型数据中心，随后又建起了两座数据中心。

关闭前一年，凯夫拉维克海军航空站的1300名美军人员还为冰岛人创造了900个就业岗位。附近3个小镇合并而成的城市，总人口才约1万人。约翰逊调查发现，美军曾给当地提供了很多高薪且不需要高学历的工作，那些曾为基地工作的冰岛人不一定能适应其他地方的工作，因为他们是按照美军标准和专业惯例做事情的。

基地关闭后留下了控制站、飞机跑道、社区中心、海底电缆等物理设施。最初，负责改造的公司考虑过很多方案，度假村、监狱、垃圾处理厂、救援队训练基地……最后他们决定建造一座冰岛创新中心，取名阿斯布鲁（Asbru）。在这座产业园区中，先后建起了中等教育培训中心、孵化器、汽车租赁店、酒店、加油站等，重点则是三座大型数据中心。飞机库被翻新后，每年都举办“明日派对”音乐节。

约翰逊在阿斯布鲁租了一间美军军营改造的公寓，以“写民族志”为名，在孵化器租了一个工位，驻扎研究了几个月。他走进英国阿科特拉公司的数据中心，在工程师的带领下，穿上防护装备，在两座运行中的数据大厅里逛。这处数据中心占地面积是40英亩，用电量7兆瓦。项目负责人和工作人员告诉约翰逊，在他们看来，数据中心能继承美军基地关闭后的设施和社区，既与城镇保持比较远的距离，基地内又什么都不缺，这是非常重要的。

在调查一处新建数据中心的小村庄时，约翰逊发现，边缘化是数据中心最想要的条件，相对偏远、交通不便、远离市中心，可以避免噪音影响周边居民，不受外界干扰地低调扩张。

对于发展数据中心能否为本地创造就业机会，书中观点不算乐观，一些就业机会并非稳定工作岗位。徐偲骕注意到，这与中国一度规模庞大的数据标注员岗位有些类似。据报道，数据标注员的薪酬浮动范围很大，行业流动性高。到2025年，由于人工智能的兴起，基础执行型数据标注员面临被替代的风险。

徐偲骕认为，在基础设施建设条件和“绿化”规范等方面，中国已经比较成熟。参考《云落何处》一书中的冰岛经验，发展数据中心产业要更注重软性环境的积淀。对西部一些布局该产业的省市来说，找到自身优势非常重要。

在徐偲骕看来，物理距离现在仍是数据中心产业布局的重要因素，由于游戏、金融等领域对数据传输速度有极高的要求，大城市周边也在布局数据中心产业。相比之下，偏远地区的数据中心，其定位是存储的数据更“冷”——主要用于长期备份、不需要频繁访问、不追求实时响应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