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长三角国创中心主任：长三角如何跨越“1到10”鸿沟｜长三角·共科创

编者按：

去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海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扩围成“上海（长三角）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占全国经济总量四分之一体量的长三角，如何加快形成我国原始创新的主要策源地，共同打造科技强国建设的战略支点？第一财经“长三角·共科创”项目聚焦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建设扩围机遇，立足区域科创共同体优势与国家战略部署，对长三角三省一市展开实地调研，将通过高端访谈、创新星链、产业创新带分析等，探索一体化进程中的创新实践。

随着全球经济形势的快速变化，科技创新早已不再是单一城市的“单打独斗”，而是跨区域、全链条的深度融合。

近日，长三角国家技术创新中心（下称“长三角国创中心”）主任刘庆接受第一财经独家专访时，解析了长三角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破壁之路。他认为，长三角不仅要打破行政区划的“无形围墙”，促成创新要素畅通流动，更要通过体制机制的改革，着力于“1到10”这个关键环节，推动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助力发展新质生产力，将长三角打造成为比肩硅谷的全球创新引擎。

攻克“1到10”的关键环节

去年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明确，建设北京（京津冀）、上海（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国际科技创新中心。

中央财办分管日常工作的副主任、中央农办主任韩文秀此前公开表示，党的十八大以来，党中央先后部署了北京、上海、粤港澳大湾区三大国际科技创新中心建设，近年来已经取得明显进展。党中央决定将北京国际科技创新中心扩围至京津冀，将上海国际科创中心扩围至长三角，目的是加快形成我国原始创新的主要策源地，共同打造科技强国建设的战略支点。

在刘庆看来，名称上的变化也蕴含着战略考量：“上海（长三角）国创中心，表示上海还是要起龙头带动的作用，加强顶层设计，苏浙皖则各扬所长，推动整个长三角成为高水平的科技策源地，来参与全球的竞争。”

而对于GDP总量约占全国1/4的长三角来说，最重要的一个任务，就是科技和产业创新的开路先锋。

在刘庆看来，推动长三角成为像硅谷一样的全球创新引擎，还有一段路要走，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创新生态的营造。人工智能时代的到来，让培养真正具有创造力的人才变得至关重要。此外更要为大学、科研院所打造能够“十年磨一剑”、甘坐冷板凳的生态，这样才能催生真正有价值的原创性成果。

“上海乃至长三角是有这个基础和条件的，因为这里具备良好的产业生态，能支撑科学家开展技术迭代，也能让原创性成果完成落地应用、实现持续优化。”

刘庆认为，科技创新通常分为“0到1”的原创、“1到10”的转化以及“10到100”的产业化。

“创新应该是全链条的。而长三角国创中心的定位，就是着力于攻克‘1到10’这个环节，这也是科技创新和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的关键环节。”刘庆说。为了打通1到10的这一环节，国创中心正在搭建连接全球创新资源与本土产业需求的桥梁：一方面，整合上海的大科学装置、国家实验室及高校资源，并联动南京、杭州、合肥等创新高地的科技成果；另一方面，从全世界集聚创新成果和人才，为高校院所的原创成果做概念验证与中试放大，帮助长三角的广大企业对接真实技术需求。

作为上海牵头，联合江苏、浙江和安徽相关机构共建的综合类国家级技术创新平台，成立5年的长三角国创中心正面向长三角区域，构建集创新资源、技术需求和研发载体于一体，以企业为主体、市场为导向、产学研用深度融合的产业技术创新体系和创新生态。

创新要素自由流动

构建更加紧密的区域创新共同体，需要深化创新体制机制协同，进一步破除瓶颈障碍，更大力度推进高水平科技协同创新。

对于科技创新而言，打破壁垒的标志就是让人才、成果以及资金等“创新要素”畅通流动。

如何实现真正的流动？刘庆描绘了这样一个生态：合肥中科大的教授可以依托人员流动机制，自由地前往上海开展协同研究；上海交大老师的科研成果，如果项目适合宁波的产业土壤，就能自由去当地开展产业孵化。

除此之外，更深层次的破壁，是在于打破财政资金的地域壁垒，实现地方财政资金跨区域流动。“财政的资金本来就是支持企业创新的，比如苏州企业的技术难题被上海的高校解决，苏州的财政资金是不是可以给上海的教授。这些未来都是可以去探讨的。”

在刘庆看来，创新要素，包括技术、人才、设施和对创新支持的财政资金，能否按照市场规律和一定规则进行跨区域流动，是检验长三角是否建成“没有围墙的创新中心”的重要标志。

他认为，在长三角科创一体化的进程中，上海作为龙头的角色需要更加清晰。除了持续筑牢创新高地、充分发挥顶尖科研设施与一流高校资源优势之外，上海还需要以更加开放的心态，代表长三角乃至全国去集聚全球创新人才，并大力发展“研发产业”或“研发型经济”。

“上海应该把研发作为产业来打造，把技术作为商品，打造成长三角甚至全国龙头企业的研发中心集聚地。企业做研发离不开完善的创新生态，包括人才、科研设备和前沿研发配套，特别是上海各级政府的国际化、专业化、精细化的服务意识和能力等，是其他省份无法比拟的优势。”他说。

苏浙皖可以结合自身的产业优势，比如合肥的量子科技、杭州的人工智能、南京的能源装备等，由链主企业提出行业共性技术难题，再将这些难题汇聚到上海（长三角）国际科创中心的平台上，匹配相应的专项资金，面向全球“揭榜挂帅”。

创新举措再升级

由长三角国创中心首创并在全国推广的“拨投结合”机制，就是国创中心作为责任主体，利用财政资金支持引领性技术项目成果转化的新机制。对符合方向的引领性、原创性技术项目，先以科技项目形式给予财政资金支持；项目完成后，若未获得市场认可，则宽容失败；若成功进入市场化融资阶段，则将前期财政资金按市场估值转化为股权，并按照市场化方式进行后续管理和退出。

刘庆透露，对项目判断的关键是小同行评议以及国创中心专业技术经理人的深度尽调。随着项目数量的激增，国创中心也在不断优化相关机制，最近引入了“跟投机制”。

“如果说没有跟投机制，技术经理人既没担风险，也无法共享收益，项目遴选缺乏约束与正向激励。”刘庆解释，因此通过推行尽调团队、部门负责人及国创中心管委会全员跟投机制，能够让管理团队与科创项目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跟投机制是拨投结合机制的完善升级，有效提升了项目决策质量。”

截至2026年4月底，长三角国创中心已累计落地实施197个“拨投结合”项目，项目平均支持金额约2500万元，目前已有39个项目完成了研发目标，其中29个项目获得了社会资本股权投资并完成了研发资金的权益转化，累计吸引社会资本股权投资近24亿元。从实践看，这一机制在推动重大技术项目产业化方面，实现了“有为政府”与“有效市场”的有机结合。

而在推动拨投结合的过程中，长三角国创中心也遇到了一些困难，比如地方政府在财政资金股权化运作、研发项目资金使用范围界定、相关涉税认定等方面仍存在认知差异与执行壁垒。刘庆表示，希望通过梳理完善相关细则，在长三角乃至更大范围内凝聚发展共识、助力创新机制顺畅推广，共同加速创新成果落地转化，更好跨越“1到10”的鸿沟。